李开现在做生意有钱,回来不仅能直接安排私人医院,还能直接请飞刀医生到鸡西来手术。
他是家里人,是亲戚,所以不用按照规矩来。
李开年轻的时候挺混蛋,跟着廖文川刚开始干的时候,也借着他舅的名头没少拿单子,时间长了,人家心里有芥蒂也正常。
而且这些年干煤矿的多少人都进去了。
他们这些家里当官的,自然想撇清一些关系。
他舅这是怕让李开出了手术钱,将来得让儿女在职位上帮开绿灯,所以不愿意瞎拉扯,一家人因为要不要还手术钱这件事在病房里头聊着。
李开背靠着墙。
静静听着里面的一家四口的话。
舅妈总结了事:“好歹养大他,就让他出这一次钱,以后咱们也不欠他,你以前在位的时候,他没少麻烦你,总给他擦屁股,当舅舅的做到你这份上已经算不错了,行啦,今天除夕,姑娘儿子抽空出来看你,别板着这张脸,赶紧吃饺子。”
“可不,这些都是小妹从单位拿来的,还热乎呢。”
“今年你们俩能往上提,以后做事更得注意分寸,在岗位上,没有亲戚,听见没有?李开这些年还算稳重,但做煤矿说不好,出事儿不能给你们扯进去。”
“知道了爸爸。”
李开站在病房门口,低下头笑了笑。
随后轻轻将手里提着的那些年货放在墙边,静静的转身离开。
李开很小就知道在这个家里,自己是个多余的人,长大后想要做点事,那时候年轻,总弄巧成拙,但每一次他舅都能帮着擦屁股,他有些幼稚的成为‘故意犯错吸引家长’的那类人。
如今他都这么大了,真亲耳听到如此划清界限的话。
没想象中那么刺耳,意外的没有多伤心。
这些年他很早就在心里为自己打了预防针,在这个世界上自己没什么特别要好的亲人,也没什么人特别在乎他。
有的只是利益往来,起码他现在有点钱,舅妈还知道给自己打个电话,最起码他还算是有用。
李开从医院里出来,坐在还没开空调的车里,心一下就空了。
鸡西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,他妈改嫁后也在这,在这里他有两个家,一个是舅舅家,一个是妈妈家,但此时此刻竟没有一个地方能去。
李开调整着后视镜,在镜子里看到自己的这张脸都忍不住笑了。
这些年在外头人五人六,其实混得也没多好。
上赶着叫他李总的,是为了拿单子,忽然打电话来的舅妈,是想让他帮忙安排出点钱,这些对于他来讲,都是小事儿,但就没有人是奔着他这个人来的。
从鸡西到大庆开车得六个多小时。
一路上的车非常少,除夕夜热闹的只有家,高上自然冷清。
越靠近大庆时,天边开始飘了雪花。
已经到了后半夜,群胜村还在放炮,路过时,他还和孙平几个人打了招呼,马婶的儿子也在这边,说他回来的太晚了,催他赶紧回家吃上几个饺子。
李开问:“今天晚上又打牌呢?”
“可不,关灯算牌太狠了,谁上谁输!”孙平哈哈笑着。
这位小关总的脑袋非常厉害,有过目不忘的本事,逢年过节都不让他上牌桌,不然他往哪一坐就知道谁是赢家。
李开的脑袋从车窗中探出去:“马学谦不得把裤衩子输光了?”
孙平道:“他没来啊。”
“怎么没来?”
“谁知道了,在家待着呢吧,我姐夫来了,进去打个招呼不?”
李开摆摆手,还是没进屋。
没有马学谦,其实他跟屋里面的这帮人也没有多熟。
马家就在村头,只要开车进村,第一家就是。
车子开进来,马家只有门口上挂着的红灯笼,除夕家家户户都点灯,亮堂堂的,但里面很安静,估计是都睡了。
李开想着帮廖家的院子收拾收拾,哥俩准备过两天回来,又是一年没住人的大院,肯定落了不少灰。
他把车刚停在马家门口,准备先将一些给马家的年货卸下来。
转头解个安全带的功夫,车玻璃外贴了张脸,李开心里一哆嗦,“我靠!”
“大半夜你干几把啥呢!”
马学谦裹住大衣,一笑,嘴吐出来的话在这种寒冷的天竟都没有雾气儿,这就说明他在外头待了很长时间,“这不下雪了?没换雪地胎滑啊,给你铲铲雪。”
李开一开车门,踩在地上确实只有很薄的一片雪痕。
村子里这段路不算太好走,是水泥路,到了冬天特别容易打滑,而且还有几个大坑。
从群胜村过来时,李开还念叨地上的雪不多,正好能躲开这些大坑。
原来不是雪不多,是马学谦早等在这了。
“你一撂电话,我就猜得来了,屋里头还有饺子呢,我大姑他们都睡了,别出声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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