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学谦把铲雪的铁锹放在门口,招呼他,“赶紧的,猪肉的,全是今天现杀的,还炖了血肠,一直在锅里头温着呢。”
李开愣了愣,抓了一把头,俊容上疑似有几分触动,“哦。”
这要是换了旁人,李开说不定要解释一番自己为什么来。
但偏偏这个人是马学谦。
没人比他更懂‘外人’的感觉了。
在电话里听出李开的落寞,他就在这傻傻地等。
李开从车上下来,转头朝身后的那片漆黑大道看过去,仿佛看见了马学谦一个人在深夜里铲雪的身影。
“万一我不来,你不是白铲了?”
马学谦揽着他的肩膀进院,怕吵醒里面的马嫂,贴他耳边说,“可不?那我打电话都得让你来。”
李开抿着嘴角,用拳头怼了一下他的侧腰,眼里带着点点笑意,“还挺知道折腾人,冻坏了吧。”
“还成吧。”
他伸手握了下马学谦的手,铲了大半天的雪,确实冰凉,马学谦自己不觉得,反而很傻的笑,顺手攥住他的手腕拽着人往厨房走,比量了一个‘嘘’的手势。
马家也是后盖的砖瓦房,两个屋,大炕屋连接厨房,小炕屋有单独烧火的地方,往里面添柴也不会冒烟。
马学谦拽着他进了门,厨房关着灯,炕上的老两口已经睡下了,电视静音,上面正在重播着春晚。
李开搬来两个小马扎,守着灶坑烤火。
里面烧着他们廖氏矿场的煤,扒拉几下还有灰烬,余温阵阵,“你过来。”
“啊?”马学谦刚脱了外套掀开锅,听见他叫自己,蹲到李开身边,压低声音问,“干什么?”
“冻成鸡爪子了都。”李开抓着他的手往灶坑里面塞。
反正里面剩的都是碳灰,伸进去也不觉得烫手,李开让他在这烤着,自己去把锅里面的饭菜端了出来。
“你吃了没?”
马学谦摇摇头:“刚才在川哥家帮着收拾屋,你一来电话,必须等你啊!”
“去你丫的。”
屋里炕上有人咳嗽,俩人赶紧又做贼似的压低了声音,相视一笑。
锅里面有蒸饺,还有几个李开爱吃的菜,他不爱吃的马学谦也干脆没热。
桌子也没支,俩人就这么把饭菜放在灶台上,坐着小马扎围着灶坑烤火,顺带着吃一口。
“谁还开的茅台啊?你买的?”
“我姑父说今年有不少亲戚来,买的。”
“你结的账吧。”李开白了一眼。
马学谦捧着碗:“都是一家人,不计较这些。”
按照他们现在挣的钱,其实给家里花的万八千根本不算钱,但李开就是不爽这个事儿!
碍着家里人的名头,花着钱还嫌弃着人,打着血缘的名头,钱花出去都不痛快。
李开说:“我还没喝过茅台呢!”
马学谦赶紧拿着小碗给倒了点,笑呵呵像讨好人似的,“那就喝点,尝一尝。”
俩人倒了点酒,一饮而尽,李开有点自嘲,“俩窝囊废。”
马学谦就喜欢捧场:“可不。”
“你还乐!?”
马学谦笑着用肩膀撞他:“窝囊废是性格,又不是面瘫,乐一下又不收钱。”
李开白了他一眼,真觉得他比自己还窝囊。
“马婶今年没说给你再相看两个?”他问。
马学谦挠挠头:“以后再说吧,村里是不行了。”
他们这样的人说出去那叫土豪,说难听点就是文盲横财,马婶说了多少年要给马学谦在村里找个合适的,但从来没真正让他去相亲过。
马学谦工作的地方还在港口,周围都是老爷们,城里头的姑娘他们遇不上,也没机会。
俩人沉默的烤着火,抿着茅台酒。
白酒入口很烈,一路从舌尖儿烧到胃里。
马学谦转头看向李开。
李开的鼻尖上有颗小痣,灶坑里面的灰烬时明时暗,好像他的这颗痣会动一样,一会清楚一会消失。
马学谦嗓子里头烧着,李开感觉到他凑近,笑呵呵道,“你是我们几个里头最不会喝酒的了。”
以前他年纪小,廖文川这人有当大哥的风范,早期凡是应酬灌酒的事儿,小马沾得都少,他的酒量就比较一般,这几年他在港口干得很好,干成了老总,别人在酒桌上也只有敬他的份儿,从来不需要这么急这么烈喝白的。
今天这么喝了两大杯,完全是看李开心情不好陪他喝的。
马学谦搓搓自己的脸:“这么明显能看出来?”
“可不?你盯着着瞅我,一看就是喝多了,酒量这么差么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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