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想。”
笔尖收住时,墨点在最后一笔末尾堆了一小团。
沈听晚把纸条拿过去,没有再写。她打开自己的本子,把那张写着“不想”的纸夹进透明书皮里,压在第一页下面。动作很小心,边角对齐,手掌在封面上按了按。
陆灼看着她。
“你干什么?”
沈听晚写。
“保存。”
陆灼嗓子卡住,过了会儿才开口。
“沈听晚,你这架势,搞得我跟当庭供述似的。”
沈听晚抬头,看着她的口型,写。
“这是证词。”
陆灼低低笑了一下,又很快收住。她拿回笔,在旁边写。
“那证人,下一步怎么走?”
沈听晚没有被她带偏。
“找陈老师。”
陆灼写。
“她已经顶了不少压力。”
沈听晚回。
“所以要给她材料,不能只给压力。”
陆灼看着这句,手指轻敲桌面。
这话打中了要害。陈老师愿意护她,但老师不能拿“我愿意”去对抗家长。学校看流程,看风险,看书面材料。陆家明递申请,她这边只摆沉默,等于把球踢给陈老师一个人接。陆家明爱流程,那就给他一份流程。
她写。
“本人留校意愿,月考复习计划,省城课程暂缓理由,心理咨询转介可接受范围。再加一份周末试课记录,证明我不是拒绝学习资源。”
沈听晚把她写的内容看完,又补了一条。
“同桌学习互助记录。”
陆灼挑了下眉。
“你还要把自己搭进去?”
沈听晚写。
“这是事实。”
陆灼看着她的字,脑子里把利弊过了一遍。把沈听晚放进材料里,有风险,陆家明会抓住“依赖同桌”做文章。可不放也不对,沈听晚确实帮她稳住了校内节奏。更重要的是,沈听晚有作业记录、错题纸、课堂补充笔记,这些东西比她空口一句“我在学”更硬。
陆灼把本子推回去。
“行。但你只提供学习记录,不参与家庭纠纷。边界先画好,省得他们拿你开刀。”
沈听晚写。
“你也不要一个人扛。”
陆灼看着她,没再怼。
晚自习第二节刚开始,陈老师站在后门口,敲了敲门框。
陆灼抬头。
陈老师冲她招手。
“陆灼,出来一下。”
教室里的笔尖停了一片,又继续动。陆灼起身前,把那本夹着“不想”的本子推回沈听晚桌洞里,低声说了一句。
“看好证词。”
沈听晚点头。
走廊灯白得发冷,蚊子绕着灯管打转。陈老师走在前面,手里拿着手机,屏幕亮了又暗。
“你爸今天下午打了三通电话。”
陆灼跟在旁边。
“他平时也这么热爱沟通吗?我建议学校给他办张电话卡年费会员。”
陈老师看她一眼。
“还有你母亲。”
陆灼脚步放慢了半拍。
陈老师推开办公室门。
“先坐。”
班主任办公室里,两个老师在批卷子,红笔圈出一片叉。角落打印机吐着纸,卡了一下,发出干巴巴的响。陈老师把门带上,没关死,留了条缝。
桌上的座机响起。
陈老师看了眼来电,没接,先把手机递给陆灼看。
屏幕上是陆家明发来的几张图片。申请表、接收学校联系人、家庭说明。最下面一条写着:“请学校配合办理。学生近期社交关系影响学业判断,继续留校缺乏必要性。”
陆灼把那句读完,笑意压在喉咙里,没出来。
“社交关系影响学业判断。这个词真高级。翻译一下,我交了个朋友,所以脑子离家出走了。”
陈老师拉开椅子坐下。
“别贫。你先告诉我,你本人什么意见。”
陆灼抬起头。
“我不想转。”
陈老师看着她,手里的红笔没有动。
“我要的是能写进材料里的话。”
陆灼把书包放到腿上,拉开拉链,掏出晚自习刚写的那页纸。
“本人意愿,留校计划,月考目标,周末课程暂缓理由。我今晚先给草稿,明早交正式版。”
陈老师接过去,一行一行看。
“谁提醒你的?”
陆灼说:“我同桌。”
陈老师的笔停在纸边。
陆灼补了一句。
“她只提醒我,材料比嘴硬。家庭问题别牵她。”
座机又响。
旁边老师抬头。
“陈老师,你这电话今天没停过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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