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阭自监国以来十分勤勉, 日日五更便起,先是御门听政,再往文华殿与阁臣议事, 午后便独在御书房批阅本章,至夜方休。
如今先帝将逝,他灵前登基, 大典要后日才举行, 龙椅还不算坐到实处, 更有其他繁多的事务等着处理。
这夜又过了三更,御书房中仍灯火通明。
宋阭刚批完折子, 正端了茶盏要饮, 忽听门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而近。
他皱眉抬眼,接着便见司礼监掌印太监刘芳连滚带爬进来, 一张白面皮上全是汗, 帽儿都歪了,也顾不得行礼, 扑通跪倒在案前, 颤声道:“陛下, 兵部急报!城外有大军逼近, 旗号是‘诛奸佞,扶正统’!”
宋阭面上不见喜怒,只将茶盏轻轻放下,道:“谁的人马?”
刘芳喘道:“回陛下,看旗号似乎是宣府镇的兵, 约有万余众,现离京城不过五十里了!”
宋阭“嗯”了一声,眸光冰冷, 淡声吩咐道:“传旨,五城兵马司紧闭九门,京营三大营即刻登城布防。再传丰台、通州守备,发兵勤王。”
左右侍卫忙不迭领旨去了。
待宋阭登上东直门城楼,已是寅时初刻。
天边乌黑,星月俱隐,风刮得城上大旗扑啦啦响。
他往下一望,只见远处黑压压一片,火把如蛇蜿蜒数里,正是叛军。
那队人马到了城下,并未立刻攻城,只整肃队列。片刻后,一骑飞驰而出,马上的将军约莫四十上下,面如重枣,长眉虎目,勒马立在护城河外,展开一道黄绫,就着火把高声念道——
“盖闻天命有归,正统惟真。逆贼宋阭,冒姓皇家,毒杀先帝,戮害龙子,窃登大宝……今我宣府镇总兵官右军都督府佥事马振,奉天讨逆,提兵入卫,非敢有他志也,但欲诛奸佞,复明堂之正统。凡我军民,当共诛此僭伪之贼,以安社稷,以慰先帝在天之灵!”
城下数万兵士齐声呐喊:“诛奸佞!扶正统!”声浪翻涌。
城上守军面面相觑,神情震惊。
宋阭静静听着,脸上不喜不怒,待喊声稍歇,袍袖一拂,冷声下令:“放箭。”
一声令下,箭矢铺天盖地射下去。
城下马振没料到城上竟半句话也不回,直接开弓,慌忙拨马便退,左肩早中了一箭,被亲兵护回阵中。
刹那间,战鼓声起,喊杀声和金戈声不绝于耳。
宋阭负手立在城楼正中,俯看下方。
宣府兵倒也悍勇,抬着云梯、撞车,前赴后继地扑上城来。城下尸横遍地,护城河水不多时便染成了红色。
激战将近一个时辰,宣府兵死伤惨重,却连城头都上不来。
宋阭见火候差不多了,方对左右道:“留两千人守着,其余轮换歇息。”
正要转身下城,忽见刘芳从城梯口连滚带爬扑上来,面无人色,哆哆嗦嗦道:“陛下,大事不好了!把守午门的禁卫军反了,他们打开了午门,放叛军入宫了!其他几个城门也都有叛军围困而来!”
宋阭脚步一顿,霍然看向城楼下。
他这是中计了。
胸中怒火翻涌,他闭了闭眼,沉声问:“哪一营反了?”
刘芳哭道:“是金吾卫的周泰,带着二千人,由午门直入,御林军正在拼死抵挡,请陛下速速回宫,从玄武门走!”
宋阭冷笑一声,神色阴郁,切齿道了句,“好得很。”
再不多言,转身往城下走。众侍卫忙簇拥着他,从城墙内侧马道疾下,又换乘快马,在乱军之中左冲右突,自西华门入了大内。
此时的皇宫,早已乱成一锅粥。火光四起,浓烟翻卷,宫娥太监四散奔逃。金吾卫与御林军杀作一团,遍地尸体,血水四处横流。
宋阭被十几名忠心侍卫护着,一路退回太和殿。
他径直走到龙椅前,缓缓坐下。
殿外喊杀声越来越近,殿内烛火被风吹得明明灭灭,映照着他森冷阴鸷的面容。
有侍卫跪地苦劝:“陛下,留得青山在,从地道出宫吧!小人等拼死护送!”
宋阭却如听不见一般,双目微阖,神色漠然,将宝剑横置膝上。
天光破晓,晨光从高高的殿门缝隙里挤进来,将殿内照得半明半暗。
外面的喊杀声渐渐稀了,只剩零星的兵刃声。
忽然,只听“吱呀”一声沉重的闷响,太和殿的大门被人从外缓缓推开。
晨光如瀑奔涌入殿,将里头照得一片惨白。
宋阭睁开眼,循光望去。
为首的是个中年女子,头戴五翟冠,身披深青织金大氅,通身威仪从容,眉眼与先帝相似,正是太和长公主。
长公主身后,嘉宁和真定的母亲、荣国公、长平侯俱在,还有曾名高妍的萼红秋、阿桑,除外是乌压压一片官员,皆着朝服,不少人袍角带血,神色凛然。
其中有位内阁大学士上前一步,抖开一道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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