?万一你只是不好意思拒绝呢?姐姐,我在你面前,从十一岁起就是那个仰着头的人,仰惯了,我不知道怎么平视……”
她的声音,碎在这里。
“直到直播。”她缓了口气,接着说,“我对你说过,‘你提一页,我接一页’。那晚我接住了全世界,觉得自己做到了。可我还是没敢想全——我没想过,你要我接的那一页,从来不在网上,在你心里。”
那间里屋里,误读链的最后一环,是在一个问题上崩断的。
崩断之前,易钧泠把舅妈的话,原原本本地,复述给了她。
“……相亲,是你求来的。”她说到这一句的时候,声音又开始抖,“你在楼下站了半个小时。张清澜,为什么?为什么连这个都要瞒我?你求来的相亲,你等了我那么多年——你但凡早说一个字,我这五年,至于那么熬吗?”
“不能说。”张清澜答得毫不犹豫。
“为什么?!”
“说了,就是恩情。”她看着那个人的眼睛,答得坦荡,“姐姐,我要是告诉你我等了那么多年,你对我好,就成还债了。我不缺人还债。”
“我要的是爱情。”
里屋静了很久。
易钧泠问她:“那个药,绕开标记的那个药——你做它,到底为什么?”
张清澜看着她,答了。这一次,没有答辩腔,没有数据,只有一个答案:
“因为我知道标记有多重。”
“你腺体上那道疤,我见过,我摸过。每一次你发情期疼得皱眉,我都在想——这道疤,是有个人没接住你,留下来的。标记这个东西,给对了是归宿,给错了是废墟。姐姐,我做那个药,是想让以后的人,不必再拿一辈子去赌一个人接不接得住。”
“可我对你——”
她停了停,声音低而稳:
“我从来没想绕开你。我想标你。从蜜月那天想到今天,想了五年。你要是不信——”
她把那个人的手,拉起来,按在自己心口:
“你摸。这话一说出口,它跳成什么样。”
里屋安静了很久。
“其实直播前那晚,”张清澜低声说,“我把曦光从头到尾讲给你听了。机制,协议,备案表——能讲的我全讲了。我以为讲完了,账就清了。”
“现在才知道,我讲了整个项目,漏了一个人。”
“保密协议锁住的,从来不是那个药。”她说,“是我这个嘴。”
易钧泠的手心贴着那片剧烈的心跳,忽然开口,问了一个全新的问题。这个问题,她回来后的对采里说,是她这辈子问得最郑重的一个问题:
“张清澜,我最后问你一次。”
“你说的十九年,从喜报开始——每一天,都算数吗?”
“算数。”
“中间没有一天,后悔过?”
“没有。”
“那我呢?”那个人看着她,一字一字,“我离过婚,我比你大七岁,我不能生,我脾气坏,我这五年还冤枉了你——这样的我,你也要吗?”
张清澜看着她。
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说了一句后来被全网做成了字幕壁纸的话:
“姐姐,从十一岁到现在,我的卷子,从来只有一个志愿。”
“没填过第二志愿,也不接受调剂。”
后来对采的时候,两个人对那天里屋的话到底是谁先开的口,争执了半天。易钧泠坚持说是她先摊的牌;张清澜坚持说是她先道的歉。孟老师在旁边听得直摇头,最后拍板:两个一起说的,别争了。
八
里屋的门,是傍晚六点打开的。
孟老师家的堂屋里,晚饭已经摆上了桌。两台机位齐刷刷转过去——
门里走出来两个人。
张清澜的眼睛红着,易钧泠的眼睛肿着,可两个人的手,十指相扣,扣得死紧,像焊在了一起。
谁都没有说话。
孟老师端着一碟剁辣椒从厨房出来,看见那两只手,脚步顿了顿,什么都没问,只把碟子往桌上一放,扭头朝厨房喊:
“老头子!添两副碗筷——”
顿了顿,又改了口:
“不用添了!还是两副!碗筷没动,人,齐了!”
饭吃到一半,编导在镜头外小心翼翼地递了句话,说观众们都在等,要不,易老师跟大家说两句?
易钧泠抬起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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